创新驱动粤港澳大湾区发展的若干思考

撰写时间:2017-11-27  来源:广东省教育研究院 浏览量:

汤贞敏*

    建设粤港澳大湾区,是党中央、国务院作出的一项重大战略决策。比较世界著名湾区发展的历程和驱动要素,推动粤港澳大湾区发展,可以充分学习借鉴美国旧金山湾区(由旧金山市、半岛、南湾、东湾、北湾五大区域组成。其中,南湾有高新科技企业云集的硅谷、旧金山市是美国西海岸金融中心、东湾坐拥奥克兰港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这三地是人口和产业主要集聚区)的经验,特别是其科技创新、金融支撑、产业集聚、交通一体化驱动发展的经验做法,充分体现我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要求。
    一、充分激发和集聚创新资源。旧金山湾区主要是通过丰富的高校和科研机构资源自发形成并发展壮大的。该湾区占地面积大,环境优良;高校和科研机构众多,基础设施完善;吸引大批高新科技企业入驻,产生集群效应;不断强化资金投入,注重发挥私营资本作用。目前,粤港澳大湾区有较好创新基础和条件,尤其是广州、深圳、香港结合优势明显,湾区内高校、科研机构云集。广东特别是珠三角地区有较完整的产业链优势,广州集中了全省近60%的高校和科研机构,是区域金融中心;深圳具有开发、设计和生产一体的创新生态系统,优质高等教育资源不断丰富,是区域金融创新中心;香港的教育科研整体水平高,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科技大学等进入世界高水平大学行列,有充分的信息渠道和完善的金融、法律体系,是国际金融中心。粤港澳密切合作特别是广州、深圳、香港紧密结合,将在研发和教育方面更好撬动和集聚全球创新资源,从而对整个湾区发展发挥辐射和带动作用。借鉴包括旧金山湾区在内的世界著名湾区发展经验,粤港澳大湾区的新型经济发展,以及港澳与内陆城市之间的互动,必须从战略上充分发挥“一国两制”优势,积极谋划粤港澳大湾区基于国际化、包容性提升的创新发展硬支撑。
    首先,要注重调整优化以自由贸易和全球化为前提的先进制造业布局。粤港澳要共同突破行政壁垒和体制束缚,健全现代化陆、海、空运输体系尤其是优化海港、空港群,助力建设出口实力强大的先进制造业地带,同时与城市金融、总部、研发等功能密切互动,整合资本、技术和人才优势,实现先进制造业资源大规模集聚和高效率大进大出。要促进湾区内的广州、深圳、香港等核心城市和澳门、珠海、中山、江门、佛山、肇庆、东莞、惠州等中心城市,以及作为湾区延伸的湛江、茂名、汕头、揭阳等中心城市围绕先进制造业合理分工,引导先进制造业各要素资源集聚,更好建设世界级城市群,实现各城市间人流、物流、资金流、技术流、信息流高效便捷流通,为引领全球产业升级、主导全球资源配置、带动全球创新发展奠定长期可靠的坚实基础。
    其次,要着力打造国际高新技术产业湾区。粤港澳要共同打破人才交往限制,率先实行通关、人才政策突破,建立外籍人才、粤港澳本土人才在湾区任一地方创新创业无障碍制度,营造宜居环境,打造宜业平台,倡导跨文化思维和竞争,吸引世界精英来湾区创新创业,建设具国际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主导型湾区与高新技术产业湾区。要切实加强粤港澳高校、科研院所、行业企业协同创新,加快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应用型人才、技术技能型人才,注重在高等教育、基础研究、产业链等方面取长补短并充分发挥各自优势,在广州—东莞—深圳—香港这条湾区发展主动脉中建设科技创新走廊。广东内的广州、深圳、东莞、惠州、汕头、珠海、佛山、江门、中山、湛江、茂名、肇庆、清远都布有一批普通高校、高等职业学院和科研院所,应分别加强高等教育规划、科学技术规划、产业规划融合引导,实行产学研组团式发展,推动当地部属、省属、市属高校和国家级、省级、市级科研机构,以及各类型行业企业融合发展,共同建设研发机构、产学研基地、技术转移中心,组建产业技术创新联盟,不断增强人才吸引力、创新平台聚合力、科技创新力,加快培植高新技术企业、科技企业孵化器、众创空间等创新载体,提升科研转化能力,引领技术变革,建设各具特色的新型产业集群,为打造一流国际高新技术产业湾区提供雄厚基础和宽阔腹地。
    再次,要充分实现建设更具活力的世界级经济区的目标。粤港澳要共同把创新科技作为推动湾区经济持续发展的重要引擎,深度发掘和整合湾区优势资源,推进经济转型升级,优化产能结构,从单向技术引进向协同创新转变,构建协同发展的开放型区域创新体系,实现新型研发机构、科技企业孵化育成体系和高水平大学、高水平理工科大学及一流学科建设协同推进,加强核心、关键、共性技术攻关,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产业创新中心和经济科技开放合作枢纽门户,在世界竞争新格局中充分展现中国力量。这需要加强粤港澳发展战略对接和政策衔接,推动相互合作转型升级,各核心城市、中心城市错位协同发展,明确各自产业依托自身优势差异化定位,形成以广州、深圳、香港为核心而其他中心城市为支撑的开放型经济新体系,使湾区成为“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重要支撑区。
    二、着力推动更多企业成为创新活动主体。旧金山湾区成为世界著名湾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它拥有一大批世界著名的巨型科技公司和数以万计的中小微科技企业,形成以科技创新为主要引领和支撑的发展模式。粤港澳大湾区要实现弯道超车,必须把企业创新作为转换增长动力从而实现经济长期持续增长的关键。应当看到,广东目前创新能力强的企业主要集中在传统制造业而不是即将来临的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重点行业,广东绝大多数专利也主要集中在极少数企业,创新活动主体未能大规模成长。这是我们推动更多企业成为创新活动主体必须面对的重大问题,需要着力破除企业创新面临的体制机制性障碍。
    首先是政府职能定位问题。推进企业创新,政府要做的关键工作是创设优良的公共服务体系、发展多元的文化环境,切实解决好错位、缺位、越位问题,充分落实市场配置资源决定性作用,着力提供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并把由政府主导提供的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成本降下来,包括土地成本降、能源成本降、物流成本降、融资成本降、税收降,特别是要针对初创科技公司和中小微科技企业实行结构性减税。要看到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新的产业布局趋势,生命科学和生物技术、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等的发展注定要比历次科技革命、工业革命更具颠覆性和决定性,在这个重大问题上政府要体现有效的组织,注重加强知识产权创造和保护,充分体现法律工具力量和政府公信力,促进初创科技公司和中小微科技企业加快发展壮大。
    其次是促进企业创新问题。19世纪末以来,美国加州在经济、基础设施、技术上的发展,特别是二战时期美国对前沿科技的需求,包括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基础研究的发展,为旧金山湾区硅谷的形成打下了重要基础,造就了为创造和改变而自担风险、自由创新的环境和氛围:高收入的工程师文化、高成本的正向淘汰机制、扁平化的企业管理制度,在开放和弹性的体系下强调人才自由流动、创新知识分享、产业间密切合作,营造以创新为导向的包容且多元的社会,汇聚全球精英。这种精神成为旧金山湾区能在一浪又一浪技术进步中不断创造新企业的必要条件。这是值得我们充分借鉴的。我们目前的企业与创新制度不尽完善,企业家面对很多复杂甚至恶劣的环境负重前行。应充分认可企业家在技术创新中的独特地位,把企业家作为战略性资源,对企业家多加鼓励和宽容,为他们提供宽松的创新创业环境,从而更好造就创意不断的企业家特别是领军人物。创新规律也充分表明,推动创新,造就创新型企业家,关键在于创造自由灵活的环境而非优惠扶持。当然,政策对于建立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至关重要,政策应支持建设开明文化以及开放、自由、灵活的创新创业行为,使得人们愿意去冒险,这是保证成功的重要因素。就是说,政府要充分考虑如何为企业和创新持续发展营造良好环境,如何给予企业家长久的可预期的发展空间而非短期优惠,创造一个让企业家勇于承担风险和愿意驻留发展的地方。这个问题解决好了,将能强有力保障包括企业家在内的创新创业人才队伍建设、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和企业技术改造,也将更好推进创新创业教育体系建设,促进湾区成为创新和企业家精神的栖息地,激励高校师生、科研院所专业技术人员与企业紧密合作。
    第三是创业投资环境问题。旧金山湾区的成功不仅仅是技术创新的成功,也是创业投资的成功,很大程度上靠来自全国乃至全球的各类创业投资、风险投资。面向未来,粤港澳应当共同推动建设“众创空间—孵化器—加速器”全孵化链条,同时促进大量创业投资及时地通过二级市场来变现,使创业投资本身的利益回报得到更好实现,不断拓宽、延长创业创新之路,充分激发创业投资家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形成庞大的风险投资体系,使“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蔚然成风。还要看到,共享经济正在影响企业运行模式,青年人才和大学毕业生更喜欢在充满活力和社交生活的城市中创业和工作,共享办公空间和企业孵化器。这需要政府和社会有关方面共同努力。一方面,广东要不断优化财政资金投入和税费政策,支持建设企业工程中心、企业研究院、院士工作站、科技特派员工作站等研发机构,各级财政设立中小微企业科技创新基金。另一方面,粤港澳联手打造层次多样、内涵丰富的资本市场特别是创新创业投资、风险投资市场,切实破除困扰企业创新创业和创投、风投效益回报的体制机制性障碍。
    三、切实加强知识产权创造和保护。旧金山湾区一直把知识产权作为现代产权制度的重要构成和创新驱动发展的基本保障。创造和保护知识产权是粤港澳大湾区提升核心竞争力的必然选择,应当共同探索实施知识产权战略,健全知识产权政策法规体系,完善促进知识产权创造、运用、保护、管理、服务工作体系,保障湾区创新能力不断增强。
    首先,创造知识产权,营造知识产权优良环境,要完善专利扶持政策。为了原始创新、关键技术和人才成长,要设立层次丰富的专利扶持资金,对发明专利、PCT专利、境外商标注册及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开发和申请长期投入。在奖励和资助的同时,积极引入知识产权运营市场机制,激活知识产权市场价值,提升知识产权综合效益。要不断完善知识产权运营政策,扶持知识产权运营机构建设,推动知识产权投融资、交易许可、专利保险、专利联盟等运营事业发展壮大,包括建立知识产权运营中心、设立知识产权运营基金、培育知识产权运营服务新业态,加强企业知识产权培训,通过将资源引入到企业、需求对接到企业、服务覆盖到企业、政策落实到企业,面向企业建立从知识产权培训、文献服务、资源共享到专业情报咨询的服务链,着重助推物联网、基因工程、人工智能等领域技术进步,包括软件与信息技术服务、生物医药、清洁技术与清洁能源、智能制造、云计算、大数据、量子信息、虚拟现实等重点行业的发展。
    其次,尊重知识产权,发挥知识产权作用,要突出高价值专利培育与保护。粤港澳要共同把湾区建设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知识产权创造中心和保护高地,推进知识产权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服务化工作,建立知识产权保护法规体系,从立法、执法等方面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要在主要技术领域集结创新力量联合攻坚克难,加快形成一批面向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创新水平高、权利状态稳、竞争能力强的高价值专利,尤其要共同加快拥有更多具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支撑和引领湾区经济转型升级与产业结构调整优化。同时,着力做好高价值专利培育工作,组建更多高价值专利培育与转化中心,以应用引领创造、形成保护、带动管理、提升服务,健全知识产权信息沟通、许可交易、保护调解和优化发展机制,强化知识产权运营,解决知识产权经济效益滞后、遭遇侵权救济成本偏高、自觉运营专利能力弱等问题。在这方面,特别需要反思的是长期以来我们推动“校办科技企业”“大学科技园区”的经验教训,而斯坦福大学科技成果转化的经验做法值得我们学习借鉴。该校以专利或科技成果授权使用加技术服务,或以专利入股加技术服务的模式推进成果转化。换言之,就是大学延伸在科学创造基础上的服务,企业延伸基于市场和自身条件的开发工作,或由孵化器将大学和企业的需要结合起来,完成基于科技成果形成新兴科技企业的创业过程。斯坦福大学自己不办企业,但对校内相关工作加强统筹,于1970年创建技术转移中心,主要针对校内形成的专利或科技成果进行价值评估并提供知识产权保护与转让的法律服务,为充分实现该校的角色定位提供有力支持。
    四、注重促进金融与科技融合发展。旧金山湾区硅谷的发展壮大,创新体系和风险投资是其成功的最核心要素。这里是高科技投资的核心区域,是世界最具创新精神的科技企业及其创始人的家,汇聚了难计其数的投资集团和投资人、法律专家、金融专家、技术专家,加上高校、科研机构、开放自由的人才流动政策,构成强大的创新创业生态系统,技术创新与金融创新并驾齐驱。最近10年,全球经济的动力机制发生了深刻变化,传统产业增长乏力,唯有科技与金融欣欣向荣,新兴的科技与金融企业爆发式增长。粤港澳大湾区具有较强的金融实力,包括拥有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和广州、深圳区域金融中心,以及港交所、深交所两大证券交易所,汇聚银行、保险、证券、风投基金等金融巨头。面对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机遇和挑战,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发展,应当充分认识到因循旧模式,必定路越走越窄。粤港澳要共同构建“科技+金融”生态圈,为湾区高新科技成果转化和企业创新发展提供充分的金融支持,联手在本土孵化出一批符合第四次工业革命重点行业布局的世界级高新技术企业,以充分呈现湾区及经济中心城市的属性——超强的集聚与辐射能力,代表国家参加全球竞争。为此,一要着重地充分发挥广州、深圳、香港核心城市的金融、科技优势,建立健全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完善科技财政资金与银行、担保、租赁、保险、创投、风投、民间资本联动机制,大力发展科技信贷、科技风险投资和科技多层次资本市场,壮大科技金融业,使湾区成为风险投资的沃土。二要着重地支持新型研发机构、科技企业孵化器、协同创新与平台环境建设,促进科技、金融、产业、人才相结合,优先发展海洋科学、环境科学、生命科学、新材料科学、人工智能、网络空间等,加快培育智能制造、云计算、大数据、3D打印、新能源等新兴产业,推动物联网、生物医药、半导体、新材料等成为新支柱产业,扶持节能环保、超低碳汽车等成为新优势产业,加快重点领域核心关键技术和重大创新产品布局,带动科技成果转化和创新创业全面开展。三要着重地深化相关体制机制改革,使金融与科技融合发展的综合效应扩展到整个湾区的各方面,更好更快培育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湾区核心技术、品牌优势和商业模式。这样,必将更好带领粤港澳大湾区经济走出去,实现全球化布局。
    (作者联系方式:广州市越秀区广卫路14号,510035,电话83313390)

    *作者简介:汤贞敏,男,广东省教育研究院院长、党委书记,研究员。(510035/广州)

    ①参考2015年6月8日中国证券报-中证网《美国大学如何实现科技成果转化》。

    (文章来源:《广东经济》2017年11月号第36—40页)